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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an 29, 20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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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探讨了空虚与人际关系的复杂性,Cathy和许哲远分别经历了情感诈骗,反映出人们在孤独中渴望被理解的心理。Cathy在与假冒“医生”的互动中付出了沉重代价,而许哲远则在意识到骗局后选择了拒绝。两者都在努力面对内心的空洞,最终意识到成长意味着接受孤独与自我价值的重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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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想成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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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hared To My Kindred Spirits
这是一个关于空的故事。在空的状态下,理智常常会向某种更为原始的渴望妥协。我们常以为诈骗是一个关于贪婪或愚蠢的话题,但在剥离了金钱的外壳后,我们看到的往往是一个巨大的、无法被填补的空洞。
- * *
本次的两位讲述者,Cathy 和 许哲远,他们站在人生的两端——一位是历经沧桑的单亲母亲,一位是初入社会的年轻学生。他们都曾在那片虚幻的温情中停留,区别只在于,一人曾选择了更深度的沉浸,一人选择了在最后一刻成交前醒来。
- * *
北京时间的凌晨三点,多伦多还是下午。窗外的雨还在下,打在玻璃上,像某种无声的求救信号。我们在一个虚拟的空间里坐下。Cathy 看起来比我想象中要平静,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经历过剧痛后的空茫,但也有一种令人费解的坚定。许哲远则坐在宿舍的床上,手里转着一支笔,那是他掩饰不安的习惯动作。
我们没有寒暄,直接进入了正题:空。
我:
我想先问一个可能会有点冒犯的问题。当那些所谓的“完美恋人”出现在屏幕对面时,那一刻,你们真的相信那是真实的吗?还是说,在那一刻,“真实”本身已经不重要了?
Cathy:(沉默了很久,望向窗外)你知道安大略湖吗?很美,但也很大,大到让人觉得自己随时会被吞没。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。前夫走了,因为受不了这里的落差回国了,他在国内有了新的生活,而我留在这里,从核电站的工程师变成了工厂的劳工。那时候,每一天都是战场。我要像个战士一样活着,为了孩子,为了生存。直到孩子们长大了,大儿子搬出去了,小儿子去参军了。家里突然空了。那种安静……(她深吸了一口气)那种安静是会吃人的。当那个自称是联合国战地医生的人在 Facebook 上联系我时,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我在梦里对自己说了无数遍的话。他说他要照顾我,他说上帝知道我是个好人,不该受这么多苦。那一刻,真假重要吗?重要的是,终于有人“看见”我了。
许哲远:我理解那种感觉。虽然我没有 Cathy 姐那么重的生活负担,但孤独这东西,跟年纪无关。那天我在“小蓝”上收到 William Logan 的私信时,我正处在一个非常低谷的时期。学业压力,加上在异乡的疏离感。他的人设很完美,华盛顿的精英,温柔体贴。他说给我寄了个惊喜包裹。其实……(他苦笑了一下,转动手中的笔)看到他发的那些奢侈品图片时,我心里就大概知道是假的了。太假了。但我没有拆穿。我甚至配合他演戏,回覆他说“你也太好了吧”。
我:既然知道是假的,为什么还要配合?
许哲远:因为那个当下,我需要那个“剧情”。我需要有一个人在大洋彼岸“挂念”我,哪怕那个挂念是编造的代码。就像在剧场看戏,你知道台上在演戏,但你还是会为了剧情流泪。我当时就是那个自愿入戏的观众。我贪恋那一点点虚幻的温度。
“真正让人上当的,不是善良,而是内心那份未经看透的渴望。当欲望遮住了理性,我们就成了自己情感的俘虏。因为太渴望被爱、被理解。渴望一旦失控,就会变成自欺。”—— 网友 @alexsplaytime2109
欧文·亚隆曾描述过一种“存在的孤独”——那是即便我们拥有最完美的人际关系,也无法消除的隔绝感。我们被抛入这个世界,必须独自面对死亡和自由。而为了逃避这种令人战栗的虚无,我们往往会寻求“融合”。
Cathy 和 许哲远,都在试图通过某种关系来消融自我的边界。他们在寻找一个“终极拯救者”。
我:Cathy,后来事情开始变得疯狂。那个“医生”开始要钱,理由越来越荒诞。从几千加币,到几万,最后甚至让你抵押了房子。在这个过程中,你一直都在“入戏”吗?
Cathy:其实中间我有过怀疑。银行的工作人员警告我,我也看到过他发来的机票信息漏洞百出——从迪拜飞多伦多只要三个小时?这怎么可能。但那个时候,我已经付出太多了。不仅仅是钱,是我的心。我想这就像是一种赌博。我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下去了,我不能输。如果我承认他是骗子,那我就必须承认过去几个月里,那个被爱着的我,是个笑话。我必须承认我又变回了那个没人要的、住在空房子里的可怜女人。我宁愿相信他是在战区遇到了困难,我宁愿相信我是那个拯救英雄的女人。哪怕到现在……(她声音颤抖)哪怕我知道他用了假照片,我心里还是有个声音在说,也许他本人是被绑架了?也许他在向我求救?
“她不是‘笨’,而是‘受伤’。童年长期的暴力与忽视,会让一个人过度渴望爱,一旦有人给她温暖,她就会‘依附’,哪怕理智知道不对,也不忍心放弃。让她‘上瘾’的不是那个人,而是那种‘被需要、被理解’的感觉。”—— 网友 @福星撞地球
许哲远:这点我和 Cathy 姐不一样。当那个 William 说包裹被海关扣了,需要我付 5800 元清关费的时候,我像被一盆冷水浇醒了。那一刻,剧场的灯亮了。演员下台来找我要门票钱了。那种“被爱”的幻觉瞬间变得非常廉价。我觉得滑稽,甚至觉得有点恶心。恶心对方,也恶心那个沉溺其中的自己。我拒绝了,然后拉黑了他。现在回想起来,我觉得我是幸运的,或许也是因为我当时够“穷”。贫穷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我,让我没有资本去为那个幻觉买单。但 Cathy 姐……她有房子,有积蓄,所以她有能力把这个梦做得更久一点,久到醒来时已经是万丈深渊。
我:这让我想到了一种人际关系的“功能化”。在亚隆的理论里,如果我们不能忍受孤独,我们就会把他人当作工具来使用——用来肯定我们、用来陪伴我们。在这个故事里,骗子在利用你们的钱,而你们,是否也在某种程度上“利用”了骗子提供的情绪价值?
Cathy:是的。我承认。我把那个从未谋面的男人当成了救命稻草。我希望他能填补我前夫留下的空缺,填补孩子们离开后的空缺。我甚至没有把他当成一个真实的人去了解,我爱的可能是那个“有人在乎我”的幻影。我现在每天早上都会祷告。我会问上帝,为什么让我经历这些?上帝没有给我钱,但我相信上帝知道我是个好人。我现在甚至想,即使是个骗子,如果他能被我的善良感化呢?(她苦笑)这听起来是不是很傻?
“不要期待哪天有一个人会出现来拯救你,你自己拯救自己,随时都可以。”—— 网友 @shaoyingwang
Cathy 的话里依然残留着某种执念。她发现照片是假的,却依然不愿拉黑对方,依然在等待一个不可能的“感化”。这种心理状态在旁人看来是执迷不悟,但在存在主义的视角下,这是个体在面对绝对孤立时,为了维持精神世界的完整而构建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如果承认了一切都是假的,那么“我”的存在还有什么价值?
许哲远:我觉得我们很难去苛责 Cathy 姐。我现在回看自己那几天的聊天记录,觉得自己像个小丑,配合着骗子演了一出深情的戏码。那种“明明知道是假的,却还是想要那一秒温暖”的感觉,太真实了。朋友跟我说,天上不会掉馅饼。道理谁都懂。但当一个人处在那种极致的孤立无援中时,哪怕天上掉下来的是铁饼,你也会想去接住,因为那至少证明你还活在天空之下,还有东西会落在你身上。
我:Emm......也许我们在谈论的,其实早已不是诈骗,而是人如何与自身的空虚相处。Cathy,你失去了房子,背上了高利贷,这代价太沉重了。但如果我们剥离掉金钱的损失,这段经历给你留下了什么?
Cathy:(思考良久)它让我不得不赤裸裸地面对自己。以前我总是为了孩子活,为了前夫活,为了那个不存在的“完美伴侣”活。现在,我一无所有了。我在尝试接受这个事实:也许这辈子,我就是得一个人走。
上帝拿走了我所有的依赖,也许是在逼我学会独处。虽然……虽然我现在还会在深夜里哭,还会幻想他会回来还钱,但我开始知道,没有那个“他”了......从来就没有。
我:我记得亚隆书里写过,“成熟的爱是‘我需要你因为我爱你’,而不成熟的爱是‘我爱你因为我需要你’”。我们之前都在寻求后者。我们太需要对方了,需要对方来证明自己不是空心的不是孤独的。这大概就是成长的代价吧。我现在更愿意去接受一种“稍微有点冷”的状态,而不是去扑向那些虚假的火堆。
- * *
对话接近尾声时,Cathy 的背景里传来了多伦多清晨的第一缕微光。那个城市正在苏醒,而她将要在负债和破碎中开始新的一天。许哲远的宿舍里,室友的闹钟响了,现实生活的嘈杂即将涌入。
我们都是在黑暗海洋上行驶的孤独船只。我们看到了别人的灯光,虽然我们永远无法真正触碰那些船,也无法让别人替我们航行,但承认这种距离,或许才是我们彼此连接的开始。
并没有什么终极拯救者会从天而降。但当你终于停止向外抓取,停止在虚空中寻找回声时,你或许会发现,那个一直在等待被看见的人,其实是你自己。
- * *
【本篇内容根据真实事件及访谈素材改编
文中人物均为化名】
Forever Trusting Who We Are
And Nothing Else Matters
—— Shared To My Kindred Spirits
- 作者:Our beings
- 链接:http://www.ourbeings.com/tk/2026/01/29/2f7d9a16-e86e-80cd-a35a-eedf710f74a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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